"你要是不把奶奶接回来，我就不参加高考了！"
女儿叉着腰，一脸得意地威胁我。
老公站在旁边，偷偷给她竖大拇指。
原来，他背着我给女儿买了部最新款手机，条件是——说服我把瘫痪的婆婆接回家。
这对父女"联手作战"的架势，让我笑出了声。
我说行，我答应。
不过到时候，你们可别后悔。
他们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，心软妥协，当那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。
可他们不知道，这一次，我打算彻底为自己活一回。
照顾婆婆？可以。
但动手的人，绝对不是我。
展开剩余98%01
晚饭时间，我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端上桌。
陈志强和女儿小雨已经坐好了，筷子摆在面前，却一动不动。
桌上四道菜。
葱油鲈鱼，蚝油生菜，辣椒炒肉，还有一大砂锅老母鸡汤。
全是女儿爱吃的。
我厨艺不赖，平时做好饭，这爷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，菜还没摆稳当就开抢。
可今天，两人板着脸，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"咋不动筷子？"
我笑着问女儿。
"小雨，你前天不是嚷嚷着要喝鸡汤吗？这是妈特意跑乡下买的土鸡，炖了三个钟头，趁热喝。"
女儿猛地瞪我一眼，筷子"啪"一声摔桌上。
"吃吃吃，就知道吃！"
"咱们在家大鱼大肉，奶奶在老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！"
"我做不到这么狠心！"
"一想到奶奶受罪，我根本咽不下去！"
我脸色沉了下来，胃口全无。
陈志强假惺惺走过来打圆场：
"哎呀小雨，不能这么跟妈说话。"
他一边拉着女儿，一边冲我使眼色：
"你妈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开。她跟你奶关系不太好，但我了解她，不是没良心的人，不会撒手不管的。"
他边说边偷瞄我的反应。
看他那做作样，我气得指甲掐进肉里。
一句"关系不太好"，就想把婆婆当年干的那些缺德事一笔勾销？
02
生小雨那会儿，家里条件紧巴。
我妈腰椎出了问题，下不了床，没法伺候我月子，只能让婆婆来。
婆婆打一开始就嫌我生的是丫头片子，在医院整天拉着脸，从没给过我好脸色。
陈志强本来请了一周假，打算在医院陪床。
婆婆硬把他撵走，逼他回去上班。
"你个大男人，能伺候好啥？"
我剖腹产，刀口疼得要命，医生建议用止痛泵。
婆婆跑到护士站又哭又闹，硬逼着护士把止痛泵退了。
"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？"
"就她金贵，生个赔钱货还要用这药那药的？"
"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？"
"我要举报你们这黑心医院乱开药！"
医院怕这种撒泼的农村老太太。
婆婆没啥文化，沟通费劲，脸皮还厚。
一言不合就在大厅撒泼打滚，脏话连篇。
我住院那几天，医生护士见了她都绕着走。
最后，医院愣是没给我开止痛药。
我提前订了产房套餐，包含一周月子餐。
谁料婆婆得知后大吵大闹，硬把月子餐全退了。
护士每天给我换洗床单衣物，她也不让。
护士解释这些服务套餐里包含，不另收钱，婆婆死活不信。
那时候，我剖腹产刀口火辣辣地疼，浑身是汗，却换不上干净衣裳。
到后来几天，我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馊味。
婆婆自己带了口锅，每天就给我煮一碗玉米糊糊，还一本正经说这最养人。
可她背地里，跑去食堂敞开了吃好的。
隔壁床的大姐时不时来给我通风报信，说亲眼瞧见婆婆在食堂，一顿饭点三个硬菜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住院前，陈志强给婆婆转了一万块，让她给我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。
结果这钱全进了婆婆自己肚子，她吃得白白胖胖。
等我出院，整整瘦了十二斤。
再看陈志强，每天下班到医院晃一圈。
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医院的遭遇，他就以工作累为由溜了。
坐完月子，我彻底断了生二胎的念想。
后来不管陈志强和婆婆怎么催，我都不松口。
婆婆竟偷偷把抽屉里的避孕套扎了洞，不过她眼神不好，洞扎得太明显。
我发现后，一气之下做了绝育手术。
陈志强死了心，婆婆则对我恨之入骨。
03
"以前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，妈有些地方做得不对，但咱也别老记着。"
陈志强说着，伸手想握我的手。
"小雨每回去村里，你妈都把攒的零嘴儿给她。过年的时候，还给了小雨一千二的红包。"
他顿了顿，又摸摸女儿的脑袋：
"小雨，你跟妈讲讲，奶奶对你好不好？"
女儿使劲点头，小脸涨得通红：
"妈，奶奶对我可好了！"
陈志强趁热打铁：
"都是一家子骨肉，别老揪着过去不放成不？"
他皱起眉，满脸无奈：
"爸在外头拼死拼活养家，你在家照顾奶奶，天经地义嘛。"
我猛地抬头，瞪大眼睛：
"你说啥？"
我提高嗓门：
"啥叫你在外头养家，我就没挣钱养家？"
女儿撇撇嘴，流露出不符年纪的刻薄神情：
"得了吧，你那小摊能挣几个子儿。"
"我都不好意思跟同学讲我妈摆地摊，太掉价了。"
"爸好歹是国企的中层干部，多体面。"
我原本在育才中学门口摆夜摊，卖关东煮、煎饼果子和炸串。
我对食材把控严，东西新鲜，生意火得很。
晚自习放学，学生像潮水一样涌来抢购。
可女儿考上育才之后，逼我换地方。
她边哭边喊：
"你要还在学校门口摆，我就退学！"
最后，陈志强出主意，让我把摊挪到城郊的十五中去。
十五中离市区老远，都快到城边子了。
这地方离我家也远，我蹬着三轮车收完摊，得多骑一个钟头才能到家。
高一高二九点二十放学，高三十点。
我等最后一个学生买完，慢慢收拾摊位，到家常常是十二点往后。
手脚麻利点，凌晨一点前能爬上床。
早上六点，天还黑着，我就得起来给女儿做早饭。
她嘴刁，嫌弃学校食堂，我还得提前备好午饭晚饭送去学校。
看着养得白白净净的女儿，我心里一阵发寒。
04
其实结婚前，我有份挺不错的工作，收入稳定，日子安逸。
可生了女儿后，带娃成了老大难。
陈志强死活不肯放弃工作，没辙，只能把女儿送到乡下让婆婆带。
有回下班，我心急火燎地去看女儿。
那时小雨才五个来月，我推开门，只见她孤零零躺在屋里。
尿不湿鼓得像个球，满满当当的。
她还拉肚子了，屎尿糊了一身，一整天都没人清理，小屁股腌得通红。
我心疼得眼眶发酸，赶紧给她脱尿不湿。
这一脱，才发现她整个下身又红又肿，跟被火烤过一样。
邻居大婶悄悄告诉我，婆婆为了省钱，一天就给换一片尿不湿。
我买去的好几箱尿不湿，都被婆婆拿去送了亲戚。
而且，婆婆平常就把女儿扔床上，一扔就是大半天，才回来喂一回奶。
女儿哭得嗓子都哑了，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猫。
哭累了，就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婆婆还得意洋洋跟人炫耀：
"带娃可不能惯着。你们瞧，以前我孙女多娇气多爱哭，到我手里，比谁都乖，一天都哼不了两声。"
"你们不晓得，我那儿媳妇矫情得很，泡个奶粉还得用纯净水，还得严格按比例。"
"三百块一罐的奶粉，一个礼拜就喝完，老天爷，那是喝奶吗？简直是喝钱！"
"我多兑点水，少放点奶粉，一罐能喝一个月，我孙女不也好好的？"
没有哪个当妈的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这么糟践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当着全村人的面，和婆婆大吵一架，最后还动了手。
打完架，我红着眼，恶狠狠地对陈志强撂下狠话：
"这辈子，你妈别想进我家的门，我也不会再去村里看她。"
"她就是死了，我也不会去送终。你要是不答应，咱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！"
陈志强心疼女儿，也对他妈的做法气不打一处来，便点头应了。
此后，我果断辞了工作，全心全意照顾女儿。
他每周回老家看他妈一次，我也不拦着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女儿渐渐长大，成绩越来越好。
她一路过关斩将，考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，后来又进了最好的高中。
村里人议论纷纷：
"这闺女以后最差也能考个重点大学，前途无量。"
"运气好的话，说不准能上清北！"
婆婆见孙女有出息，突然像变了个人，成了慈祥疼爱孙女的老人。
每个月，她都让陈志强带女儿去看她。
我拦过几回，女儿每次都不乐意，小脸皱成苦瓜：
"妈，你和奶奶的矛盾是你们大人的事，别把我扯进去。"
"奶奶年纪大了，没几年活头了。"
"我是她孙女，她对我挺好的。"
"你们吵归吵，别破坏我们的感情。"
女儿正值青春期，情绪像六月的天，说变就变，敏感得很。
我不想跟她起冲突，无奈点头，同意她去看奶奶。
打那以后，她去奶奶家越来越勤。
每次看她兴高采烈出门，我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，难受极了。
05
终于有一回，我忍不住在她面前吐槽婆婆。
我刚开口，女儿就像受惊的兔子，立马捂住耳朵，大声嚷嚷：
"我不听我不听，你这是一面之词！"
"你肯定把自己夸上天，把奶奶说得一无是处。"
"谁不是挑对自己有利的说，我才不信奶奶有那么坏。"
"上礼拜奶奶省吃俭用给我买了套漫画书，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动漫周边！"
"她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老太太，能记住我喜欢的动画，这还不能说明她对我的爱吗？"
女儿嘟着嘴，不满地白了我一眼：
"奶奶可不像你，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你坏话。"
婆婆年轻时，那可是出了名的泼辣，脾气像火药桶，一点就炸。
这些年，也不知跟谁学的，变得会"装可怜"了，尤其爱在女儿面前抹眼泪。
只要女儿一提到我，婆婆就立马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，开始抽抽搭搭地哭：
"小雨啊，奶奶以前那么做，就是想省点钱，都是为了你们好。奶奶没文化，不懂啥科学喂养，就觉得农村娃糙点养身体更结实。你妈因为这个恨上我，奶奶能理解。哎，人老了就是招人嫌。不过奶奶不怪她，毕竟她给咱家生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孙女。"
哼，这泼妇居然进化成了老绿茶，可偏偏陈志强和女儿还就吃她这一套。
陈志强抬手假装抹了抹眼角，虽然没有眼泪，但那哭腔学得挺像：
"老婆，你就可怜可怜我，答应我成不成？我爸去年刚走，我妈一个人在村里，我本来就放心不下。现在她又中了风，还不肯让我请保姆照顾她，说保姆会欺负她。我要是不把她接到家里来，她真的活不下去。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出事？"
我差点被他气笑了，双手抱胸：
"你这么孝顺，那你干脆辞职回村里照顾她呀！她生你养你，你照顾她天经地义。"
陈志强还没来得及吭声，女儿"噌"地站起来，小脸涨得通红，一拍桌子：
"妈，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！"
"爸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！我的学费，还有那些补习费，都是爸出的。爸要是辞职了，咱全家都得喝西北风！"
是啊，学费和补习费确实是陈志强出的。
可家里的日常开销，一日三餐的菜钱、物业费、水电燃气费，还有那些人情往来的份子钱，哪一样不是我出的？
我摆夜摊，风里来雨里去，虽然不太体面，但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。
陈志强在国企上班，表面风光，可扣掉各种社保养老金，到手也就八九千。
可女儿总觉得陈志强赚得比我多很多。
同样差不多的钱，在她眼里，好像他赚的是美金，我赚的是日元。
06
我忙活了一整天，又累又饿，实在没精力跟他们多费口舌。
天气冷得刺骨，饭菜没一会儿就凉透了。
餐桌上原本袅袅升腾的热气渐渐消散，那碗鸡汤上漂浮的油花，也开始慢慢凝固。
他们俩坐那儿不动筷子，行，那我自己吃。
我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，埋着头，吃得很香。
陈志强和女儿对视一眼。
女儿深吸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劲儿，大声说：
"妈，你要是不答应把奶奶接到家里来住，我就不参加高考了！"
"你老是念叨做人得讲良心。我这良心可过不去这道坎儿，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奶奶就这么没了，我还念什么书考什么大学！"
"就算以后考上了，我这辈子心里也不会舒坦！"
我拿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，差点握不住。
看着掉在桌上的白色陶瓷筷子，我突然觉得，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心血，就像一场荒唐的闹剧。
女儿从小就调皮，陈志强一度怀疑她有多动症。
为了让她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，我翻遍了无数教学视频，光是做的笔记，就塞满了整整一抽屉。
女儿遇到学不会的内容，我会先在网上自学一遍，然后四处搜罗网友分享的、最清晰易懂的解题思路。
她课本里的内容，我记得比她还清楚。
身为母亲，我满心期许着，她的努力能化为有力的翅膀，载着她飞向高远之处。
为了这个目标，我愿做她的垫脚石，全力托举她。
可如今，她竟为了婆婆，说要放弃高考。
不甘与愤怒如汹涌潮水，瞬间将我淹没。
我拼命生下的孩子，竟成了锋利的尖刀，狠狠刺向我。
我紧攥拳头，片刻后松开，接着又攥紧，随后再次松开。
心口仿佛被挖了个大洞，冷风灌进去，冻得我浑身发冷。
此刻，所有的难过与痛苦，汇成一个冰冷的字：
"好。"
我缓缓抬头，眼神空洞、心如死灰地看向女儿：
"好，我答应把你奶奶接到家里来。"
女儿愣住了，反应过来后，兴奋地抱住陈志强，又蹦又跳：
"啊啊啊啊，爸爸，咱们成功啦！"
"你答应奖给我的手机，快给我呀！"
"哈哈哈哈，我太开心了！"
陈志强搂着女儿，笑容舒展：
"手机早给你买好了。我就知道，咱家只有你能治住你妈。乖女儿，走，去试试新手机。"
说完，两人勾肩搭背，有说有笑地进了房间。
女儿之前一直吵着要买苹果手机，说班里同学都有。
其实她原本有手机，只是款式旧、功能基础。
现在高三关键时期，我怕她沉迷游戏影响学习，一直没答应。
没想到，不管我怎么反对，陈志强还是偷偷买了。
他向来如此。
平时对女儿的衣食住行不上心，也不关心学习成绩。
女儿感冒哭闹着要吃冰淇淋，他想都不想就买，不考虑病情加重。
女儿冬天爱美，不肯穿羽绒服，非要学日本女生穿短裙。
我不同意，陈志强骂我老古板。
他带女儿出去玩，偷偷把短裙放包里，出门就给她换上。
女儿吹了一天冷风，当晚来月经，疼得在床上打滚。
可她不怪陈志强，反倒怪我把痛经遗传给她。
我尽心照顾她，在她眼里，我成了控制欲强的坏妈妈。
她更喜欢陈志强，跟他更亲密。
为此，我和陈志强吵过很多次，每次他都那句话：
"我是她亲爸，还能害了她不成？"
我不忍女儿染上坏习惯，不想她做伤害身体的事。
所以，最后我只能当那个讨厌的恶人。
07
第二天清晨，是周日。
陈志强带着女儿早早起床，顾不上吃早餐，兴冲冲奔向乡下接婆婆。
他们走后，我窝在被窝里，直到九点才慢慢起身。
这是我十几年来最晚起床的一次。
以往周末我也不敢睡懒觉。
清晨就得赶去菜市场，为午饭买菜。
去晚了，好菜就被挑走了。
女儿嘴刁，前一晚就会点好菜。
有时为买齐她要的，我得跑两三个菜市场。
睡懒觉太美妙了。
怪不得周末陈志强和女儿总睡到中午。
我换好衣服，没像往常那样赶忙做家务，而是拎着包，慢悠悠出了门。
看着街上人来人往，我恍惚了一下。
快到圣诞节了，商家为招揽顾客，精心布置店铺。
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。
远远望去，星星点点，干净明亮的落地窗内，一棵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整齐摆放，宛如童话之境。
这座城市，竟如此美丽？
这些年，我如上了发条的机器，脚步匆匆，从未驻足欣赏身边风景。
我究竟在忙什么？
白天，我操持家务，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，还悉心照料女儿饮食起居。
晚上，我忙着摆摊赚钱，补贴家用。
多年来，我似乎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我暗下决心，今日要为自己活一回。
首先，我要吃顿像样的早餐。
我在街上转了两圈，走进一家装修清新雅致的面馆。
这家面馆位置优越，可宽敞店内，仅有两桌客人。
我抬头看菜单，顿时明白缘由。
价格太贵！
一碗普通红烧牛肉面，竟要四十二块。
我心想，这么贵，味道该不错吧？
付完钱，我满怀期待等面。
等待时，我拿出手机刷着。
这时，我看到陈志强发的朋友圈，配图是他和女儿、婆婆的合影，配文：
"把老妈接回家住啦。"
"你养我小，我养你老。"
亲戚朋友纷纷点赞留言：
"志强真是大孝子，你妈没白疼你。"
"照顾瘫痪老人不轻松，志强有担当。"
"小舅舅，我佩服你，以后向你学习。"
"哥，咱家多亏有你撑着。"
"小雨懂事孝顺，像她爸。"
我看着留言，差点笑出声。
这俩平时懒到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，自己都照顾不好，还照顾瘫痪老人？
我倒要看看，这份孝心能坚持多久。
08
从面馆出来，我晕乎乎的。
我只是来吃个面，咋就稀里糊涂把店盘下来了？
事情是这样：我吃了面，觉得味道一般。
这时，我听到老板和老板娘激烈争吵。
原来老板的表弟在深圳发了大财，老板急着去赚钱，亏本也要转让面馆。
设备、桌椅几乎白送，只象征性收两万五转让费，退还老板刚交的房租就行。
这地方位置绝佳，离育才中学近，周边是入住率高的学区房。
我思索片刻，心想，试试吧。
要是能把面条做得让人赞不绝口，赚钱还不简单。
我烧面条、炒浇头的手艺堪称一绝。
陈志强同事来我家尝过面，念叨了两年，还想再来蹭饭。
我心一横，拿出积蓄盘下了面馆。
那一刻，我对未来充满憧憬，心热得发烫。
这些年，我一直梦想有自己的小店，可因照顾女儿，只能晚上摆摊，梦想一直搁置。
现在时机成熟，我决心大干一场！
我豪情万丈，生活琐事带来的伤心难过，瞬间抛到九霄云外。
我热火朝天地忙起来。
时间过得飞快。
我正忙着跑市场改装三轮车，手机疯了似的响。
我接起电话，陈志强气急败坏、几乎咆哮：
"你到底跑哪儿去了？！"
"客房乱得像猪窝，床铺没整理，你让妈睡哪儿？"
"看看都几点了，我和女儿饿得肚子贴脊梁骨，你咋还不回来做饭？"
"女儿昨天就说，今天要吃油焖大虾，还有啥，小雨？"
女儿扯着嗓子，满脸不满叫嚷：
"妈，我快饿死啦！"
"我的油焖大虾和糖醋里脊呢，咋还不做？"
我抬手擦汗，脸上露出淡漠神情，缓缓回应：
"是你们说要照顾你妈......"
"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。"
"我现在忙得脚不沾地，你们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脚，自己做饭去。"
"以后，我都不会再下厨了。"
陈志强一下子愣住了。
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，顿时怒发冲冠，青筋暴起，大声吼道：
"好啊，我算是明白了！怪不得你痛痛快快就答应把妈接来家里住，原来在这儿憋着坏！"
"不做饭就不做饭，还想拿这个来要挟我们？"
"你以为没了你，地球就不转了？"
"顾秋月，你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！"
"没有你，我照样能把妈照顾得好好的！"
女儿也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，跺着脚，帮着爸爸一起指责我：
"妈，你也太小心眼儿了吧！"
"我和爸爸，绝对不会因为你这点威胁就妥协的！"
"不就是做个饭嘛，有什么大不了的。"
"你烧的那些菜，我早就吃腻了，没了你做饭，我天天吃外卖，吃得可香了。"
"外卖比你做的菜好吃一百倍都不止！"
"有本事，你就一辈子都别给我们做饭！"
女儿心里清楚，我不喜欢她吃外卖。
有次她非要闹着吃佛跳墙，这菜做起来可麻烦了。
那天我正好感冒了，浑身没力气。
我跟她商量：
"闺女，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菜，妈今天实在没力气。"
女儿当时倒是点头答应了，可紧接着眼睛一转，就说：
"不吃佛跳墙也行，那我就要吃螺蛳粉和炸鸡。"
女儿肠胃不好，稍微吃点外面的东西，就容易拉肚子。
我实在担心她的身体，没办法，只能硬撑着，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去给她做佛跳墙。
现在，她又想用这招来威胁我了。
可她哪里懂得，真正爱你、心疼你的人，才会心甘情愿地被你"威胁"。
而如今，我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。
我紧紧握着手机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：
"好，我这辈子，都不会再给你们做饭了。"
09
挂断电话后，那两人的连环call让我心烦意乱。
我眉头紧皱，烦躁地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。
等我忙完手头的事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，夜幕早已将整个世界笼罩得严严实实。
我伸手推开房间门。
一股刺鼻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。
那味道，就像腐肉在烈日下发酵，熏得我眼睛瞪大，捂住口鼻，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。
我忍不住破口大骂：
"我的天，这啥味儿，这么冲，你们俩是在家煮屎吃了吗？"
结果还真不是煮屎，是婆婆拉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陈志强大手大脚地点了一大桌外卖。
香辣烤鱼，那鱼烤得外焦里嫩，上面撒满了红艳艳的辣椒，香气直钻鼻子；螺蛳粉，那独特的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；还有金黄酥脆的披萨，滋滋冒油的炸鸡，香气四溢的烧烤。
婆婆也跟着大快朵颐，吃得那叫一个香，嘴角都是油渍。
可谁能想到，吃完没多久，她的肚子就开始闹起了脾气。
婆婆中风后，仅上半身的半边身子能够活动。
不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，至少不影响她吃饭，只是大小便无法自理。
她性格倔强，坚决不肯穿尿不湿：
"穿上这玩意儿，就跟裹在蒸笼里似的，闷得我难受。"
吃完饭，婆婆坐在轮椅上，毫无顾忌地排泄起来。
排泄物混着尿液，顺着轮椅淌到地板上，形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污渍。
陈志强和女儿瞧见这一幕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眉头紧皱。
陈志强眼神闪躲，搓着双手，急切地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，边打边嘟囔：
"这可咋办，这可咋办。"
女儿也在一旁跺脚，扯着嗓子喊：
"妈，你快回来收拾这烂摊子啊！"
可我一个电话都没接。
陈志强找了个公司加班的借口，脚底抹油般迅速溜走，把这堆脏活全扔给了女儿。
女儿撇了撇嘴，眼珠一转，说道：
"我要去上辅导班了。"
说完，便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等我回到家，只见陈志强和女儿在屋里吵得面红耳赤，声音震得房顶都快掀翻了。
陈志强涨红了脸，手指着女儿，大声嚷道：
"你这孩子，怎么能不管奶奶！"
女儿也不甘示弱，双手叉腰：
"凭什么让我管，你自己怎么不管！"
看到我回来，两人像看到救星一般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陈志强眼眶微微泛红，可怜巴巴地看着我：
"老婆，你可算回来了，可把我急坏了。"
女儿像只小猴子似的蹦蹦跳跳跑过来，紧紧拉住我的衣角，皱着鼻子，苦着脸说：
"妈，你赶紧给奶奶洗个澡吧，这味道我实在受不了了，都快被熏晕了。"
"天呐，奶奶身上臭得像掉进了臭水沟！"
婆婆坐在自己的屎尿里，坐了一整天，气得鼻子都歪了，七窍生烟。
她舍不得骂儿子和孙女，一看到我回来，就像找到了发泄口，把怒火全撒在我身上。
她扯着嗓子，破口大骂：
"你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！"
"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儿媳的！"
"一整天不着家，也不伺候婆婆，我看你八成是跟野男人鬼混去了！"
"要是在古代，你这种破鞋早就被沉塘了，不要脸的贱货！"
女儿听得目瞪口呆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，结结巴巴地说：
"奶，奶，奶奶，你怎么能这么骂我妈？"
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：
"她一直这么骂我，以前骂得更难听。"
"这死老太婆装了这么久绿茶，现在骂人都没水平了。"
陈志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尴尬极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安慰我：
"老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妈心地还是好的，就是年纪大了，脾气控制不住。她刀子嘴豆腐心，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先别管那么多，你把她抱到厕所洗个澡，脏衣服也扔了。来，我给你搭把手。"
我怒火中烧，猛地一巴掌挥开他的胳膊：
"这是你亲妈，不是我妈。"
"还让我搭把手，你这话可笑至极。"
"她这么骂我，还想让我给她端屎端尿？做梦去吧！"
说完，我不再理会他们，迅速收拾了两套衣服，抬脚往门外走去。
屋里弥漫着刺鼻的臭味，实在没法让人安心睡觉，我寻思着去酒店凑合一晚。
陈志强见我要走，惊得声音都变了调，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地喊道：
"你......你这是要去哪儿？"
"你不管咱妈了？！"
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
"陈志强，是你要把咱妈接回来照顾的。"
"我没拦着你尽孝心，人接回来了，你倒是去照顾啊！"
"你在朋友圈把自己吹得像个大孝子，合着是想让我伺候她？"
陈志强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婆婆见儿子被我怼得无言以对，突然跳着脚，扯着嗓子喊道：
"你个没教养的臭婆娘，说的什么混账话！"
"我儿子可是国企的中层干部，那是当官的，哪能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！"
"伺候婆婆本就是你分内之事，你再胡搅蛮缠，信不信我让他跟你离婚？"
"离了你，我儿子马上能娶个二十岁的黄花大闺女！"
我满不在乎地挖了挖耳朵，眼神轻蔑：
"行啊，那就离婚。"
"赶紧让你儿子娶个20岁的小姑娘，让她来给你擦屎擦尿。"
"动作麻溜点儿，不然屎干在你身上，抠都抠不下来，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"
听到我这番描述，女儿双手紧紧抱头，扯着嗓子尖叫：
"啊啊啊啊，我不管了，我不要家里有个随地拉屎的人！"
"爸，你自己去把奶奶洗干净，这客厅臭得我都要晕了！"
喊完，她黑着脸，气呼呼地转身，"砰"地一声关上房门。
陈志强见我铁了心不管婆婆，眼神松动、喉结轻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给自己打气，随后视死如归地戴上口罩，认命地抱起他妈，一步一步艰难迈向浴室。
没一会儿，浴室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干呕声。
"呕，好臭啊，这味儿能把人熏晕！"
"yue，呕~！"
那声音，仿佛要把胃都吐出来。
我哼着小曲，心情愉悦地关上门，好似打了一场胜仗。
面馆楼上有个阁楼，用来堆放杂物。
楼层两米高，面积却有二十多平。
我寻思着，收拾收拾，完全可以住人。
从今往后，我要为自己而活。
10
面馆开业的第一天，我起了个大早。
凌晨四点，天还黑着，我就爬起来熬高汤。
大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，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。
我站在灶台前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这种为自己忙碌的感觉，久违了。
开业头几天，生意惨淡。
育才中学的学生们习惯了去对面的连锁快餐店，对我这家新开的小面馆爱答不理。
我没灰心，每天变着花样研究新品。
牛肉面要用黄牛腱子肉，文火炖足三个钟头，炖到筷子一戳就烂。
辣椒油得选上好的二荆条，配上草果、八角慢慢熬制。
连面条都是我自己手擀的，劲道弹牙。
转机出现在开业第五天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路过店门口，被香味吸引进来。
他尝了一口面，眼睛瞬间亮了：
"阿姨，这面太绝了！比我妈做的还好吃！"
当天下午，他带来了七八个同学。
第二天，来了二十多人。
到了第三周，我的小面馆门口开始排起长队。
原来，当你真心热爱一件事的时候，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。
与此同时，家里却乱成了一锅粥。
11
婆婆被接回家后的第三天，陈志强就顶不住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正在店里盘账，手机突然疯了似的响。
接起来，是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：
"妈，你快回来！奶奶又拉了，爸说他腰闪了，动不了！"
"我……我真的不行，太臭了，我吐了三回了！"
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喊声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"闺女，你不是说照顾奶奶天经地义吗？"
"你不是最有良心吗？"
"现在才第三天，你的良心就撑不住了？"
女儿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，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。
我挂断电话，继续低头算账。
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有点心疼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。
这么多年，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，从来没人心疼过我。
现在，该轮到他们尝尝这滋味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志强红着眼睛找到面馆。
他蓬头垢面，胡子拉碴，哪还有半点国企中层的体面？
"老婆，我求求你了，你回家帮帮忙吧。"
"我真的不行了，昨晚一夜没睡，我妈每两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。"
"小雨也没睡好，今天上学眼睛都是肿的。"
我手上的活没停，头也不抬：
"请保姆啊。"
陈志强苦着脸：
"我妈不同意，她说保姆会欺负她。"
我终于停下手里的活，直视他的眼睛：
"那就是你妈的事，你去说服她。"
"说服不了，你就自己照顾。"
"你发朋友圈的时候，不是说'你养我小，我养你老'吗？"
"现在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了？"
陈志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，最后灰溜溜地走了。
12
又过了一周，陈志强请了个保姆。
婆婆闹了两天，最后还是妥协了。
毕竟，她也不想继续在自己的屎尿里打滚。
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，老家东北的，干活麻利，说话也敞亮。
头几天还挺太平。
可没过多久，问题又来了。
婆婆嫌人家做的饭不好吃。
嫌人家给她翻身的时候动作太粗。
嫌人家看手机。
嫌人家上厕所的时间太长。
整天叫嚷着：
"花那么多钱请个废物来，还不如让我儿媳妇伺候呢！"
"那个死婆娘，跑出去野了，也不知道良心被狗吃了！"
保姆大姐脾气也硬，被骂了几回，直接撂挑子不干了：
"大姐，我干这行十来年了，伺候过几十个老人。"
"您是我见过最难伺候的！"
"一个月六千块钱，我挣得不舒坦，这活我不干了！"
保姆走了，陈志强又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。
他又换了个保姆，没干满一周就跑了。
第三个保姆，三天。
第四个保姆，两天。
一个月内，换了六个保姆，没有一个能待超过十天。
婆婆的名声在家政圈子里传开了。
家政公司的人一听是她家，直接摇头：
"不好意思，我们这没有合适的阿姨。"
13
那段时间，女儿小雨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。
她原本白净的小脸，熬得蜡黄蜡黄的。
眼圈发青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。
她在学校里打瞌睡，被老师点名批评。
月考成绩一落千丈，从年级前十掉到了五十开外。
有天晚上，我忙完店里的事，回家拿换洗衣服。
推开门，看见女儿蜷缩在沙发上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她看到我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，扑过来抱住我：
"妈，我好累……"
"奶奶每天晚上喊我，不是要喝水就是要上厕所。"
"我都快一个月没睡过整觉了……"
"我好想以前的日子，想你做的饭，想你陪我复习……"
我心里一软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可下一秒，我就收回了手。
"小雨，你还记得吗？"
"是你威胁我，说不接奶奶回来就不参加高考。"
"是你说外卖比我做的菜好吃一百倍。"
"是你说我小心眼，说我控制欲强。"
女儿呆呆地看着我，泪水挂在脸上。
"妈只是想让你知道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谁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。"
"你以为妈以前照顾这个家很轻松吗？"
"你以为每天给你做三顿饭，洗衣服收拾屋子，是不费力气的吗？"
我蹲下身，平视她的眼睛：
"妈不是不爱你，妈是想让你明白，爱是双向的。"
"你接受别人的爱，也要学会感恩，学会珍惜。"
女儿愣了很久，低下头，小声说：
"妈，对不起……"
"我以前太不懂事了……"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这个孩子，终于开始长大了。
14
又过了半个月，陈志强彻底绷不住了。
他在公司请了太多假，领导找他谈话，暗示他再这样下去，位子就保不住了。
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每天在家里转圈。
最后，他做了个决定：把婆婆送到养老院。
婆婆听到这个消息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炸了毛：
"你要把我送养老院？！"
"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，你就这么对我？！"
"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！"
"我不去！打死我也不去！"
陈志强被骂得狗血淋头，却一句话都不敢还嘴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声音疲惫：
"妈，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…"
"您不让我请保姆，保姆也不愿意来。"
"我还要上班，小雨还要高考。"
"我们……真的照顾不了您了。"
婆婆哭得撕心裂肺，一把鼻涕一把泪：
"我不要去养老院！我就要在家里！"
"让秋月回来！让她伺候我！"
"她是儿媳妇，她有义务！"
我正好在门口听到这话，冷笑一声走了进来：
"婆婆，您是不是忘了？"
"您当年是怎么对我的？"
"我坐月子的时候，您让我饿得两眼发昏，还天天骂我。"
"我女儿小的时候，您把她扔床上不管，差点出事。"
"现在您老了，指望我伺候您？"
"凭什么？"
婆婆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，脸涨得通红。
她颤抖着手指着我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
"你……你不孝！你会遭报应的！"
我轻轻摇头：
"不孝的是谁，您自己心里清楚。"
"善恶到头终有报，您现在的处境，不正是您当年种下的因果？"
我说完，转身离开，再没有回头。
15
最终，婆婆还是被送进了养老院。
陈志强选了市里最好的一家，每月一万二，环境倒是不错。
但婆婆每天都在里面闹，骂护工，骂儿子，骂我。
护工们都躲着她，只有在吃饭和换洗的时候才过来。
陈志强每周去看她一次，每次回来都愁眉苦脸。
他瘦了一大圈，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有天晚上，他来面馆找我。
他点了一碗牛肉面，吃了两口，突然红了眼眶：
"秋月，这些年，是我对不起你。"
我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"我一直觉得，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应该的。"
"做饭、带孩子、照顾家里，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。"
"直到这两个月，我自己扛了一回，才知道有多难。"
他低着头，声音沙哑：
"我妈年轻的时候，对你做的那些事……我都知道。"
"可我不敢吭声，怕得罪她。"
"我知道你委屈，可我选择装看不见。"
"这些年，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，我从来没帮过你。"
"是我没用，是我窝囊……"
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曾经，我多么渴望听到这些话。
可现在听到了，却觉得无比讽刺。
"陈志强，谢谢你终于承认了。"
"可是，道歉改变不了什么。"
"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顾秋月了。"
他抬起头，眼里满是哀求：
"秋月，你能不能……回来？"
"我们重新开始，好不好？"
"小雨也需要你……"
我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轻轻摇头：
"陈志强，有些东西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"
"我现在过得很好，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。"
他听完，呆呆地坐了很久，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。
16
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，女儿高考。
那段时间，我每天给她送饭。
她爱吃的菜，我一样没落下。
她的状态慢慢恢复了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。
高考前一天晚上，她突然抱住我，小声说：
"妈，谢谢你。"
"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。"
"以前是我不懂事，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。"
"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。"
我鼻子一酸，眼眶湿润了。
"傻孩子，妈不需要你孝顺。"
"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，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"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，女儿考了全市第三。
她被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录取，学的是她最喜欢的心理学专业。
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，她激动得满脸通红：
"妈，我做到了！"
"我以后要当一名心理咨询师，帮助更多的人！"
我笑着点头，心里满是欣慰。
这个曾经任性叛逆的女孩，终于成长为一个懂得感恩、有担当的大人了。
17
女儿上大学后，我的面馆生意越做越好。
我又开了两家分店，请了几个员工帮忙。
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却充实得很。
有天下午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店里。
是陈志强。
他比以前更瘦了，头发几乎全白了。
他坐在角落里，点了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。
我端着面走过去，他抬头看我，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"秋月，我妈……走了。"
我愣了一下，放下碗：
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上个月，走得很安详。"
他顿了顿，苦笑一声：
"临走前，她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。"
"她说……她对不起你。"
"说当年不该那样对你。"
"说如果有下辈子，她一定好好对你。"
我静静地听着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个曾经恨不得我去死的老太太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终于低下了头。
我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有些和解，来得太迟了。
但迟来的和解，总比没有好。
18
婆婆的葬礼，我去了。
不是为了原谅她，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那些年的委屈和伤痛，我不想再背着了。
站在墓碑前，我深深地鞠了一躬：
"婆婆，恩怨到此为止。"
"下辈子，咱们谁也不认识谁。"
说完，我转身离开，步伐轻快。
身后是阳光明媚的天空，前方是我全新的人生。
葬礼结束后，陈志强找到我：
"秋月，我们……离婚吧。"
我点点头：
"好。"
他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"你……不挽留一下吗？"
我笑了笑：
"陈志强，这些年，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情了。"
"与其继续这样名存实亡地耗着，不如各自解脱。"
"你有你的路要走，我也有我的人生要过。"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：
"好，我尊重你的决定。"
"房子归你，存款平分。"
"小雨的学费，我继续出。"
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，整个过程出奇地平静。
没有争吵，没有眼泪，只有两个成年人对彼此的尊重。
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种感觉，像是挣脱了束缚多年的枷锁。
19
离婚后的日子，我过得更加精彩。
面馆的生意蒸蒸日上，我开了第四家分店。
有媒体来采访，说我是'草根创业的励志典范'。
我笑着摆手，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，做了普通的选择。
女儿放假回来，看到我的变化，惊喜得合不拢嘴：
"妈，你也太厉害了！"
"我要把你的故事写成论文，题目就叫《中年女性的自我觉醒》！"
我哈哈大笑，刮了刮她的鼻子：
"就你鬼点子多。"
女儿搂着我的胳膊，认真地说：
"妈，谢谢你教会我一个道理。"
"女人这辈子，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，一定要经济独立。"
"只有这样，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有选择的权利。"
我欣慰地点点头：
"你能明白这一点，妈就放心了。"
这一刻，我知道，我这些年的坚持，都是值得的。
20
故事讲到这里，差不多该收尾了。
有人问我，后悔吗？
后悔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，后悔没有继续扮演贤妻良母？
我摇摇头。
"不后悔。"
"一秒钟都不后悔。"
人这一辈子，太短了。
短到来不及为别人的期待活，只够为自己活一次。
那些年，我像一头老黄牛，任劳任怨地付出。
可换来的是什么？
是婆婆的嫌弃，是丈夫的漠视，是女儿的不理解。
直到我开始为自己而活的那一天，一切才真正改变。
我的面馆现在有五家分店，年收入上百万。
我买了自己的房子，开了自己的车。
我每年都去旅行，看了很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风景。
女儿大学毕业后，留在北京工作。
她经常给我打电话，分享她的生活，也倾听我的故事。
我们的关系，比从前更亲密了。
至于陈志强，听说他后来又找了个对象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。
我们偶尔会在女儿的毕业典礼、婚礼这样的场合见面。
见了面，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，没有怨恨，也没有留恋。
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，最终各奔东西，流向各自的大海。
有时候，我会想起最开始的那个场景。
女儿叉着腰威胁我，说不接奶奶回来就不参加高考。
陈志强在旁边偷偷竖大拇指。
那时候的我，心里一定在想：
"好啊，你们要玩，那就陪你们玩到底。"
如今回想起来，我只想说：
谢谢那个没有妥协的自己。
谢谢那个勇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。
谢谢那个决定为自己而活的自己。
人生最大的勇气，不是忍辱负重。
而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继续忍的时候，敢于站起来说一句：
"不，我不要了。"
这个故事的最后，我想对所有正在隐忍的女人说：
"别再委屈自己了。"
"你的人生，只有你自己能负责。"
"不要等到白了头，才后悔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"
愿你我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不辜负岁月，不辜负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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