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我第三十五次呼吸这混浊的城市空气时,人生给了我两记响亮的耳光——第一,我被裁员了;第二,我发现自己竟然带走了公司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
“这是什么?离职伴手礼?”我对着那盆绿萝自言自语,它蜷缩在廉价的塑料花盆里,几片叶子黄不拉几,活像被生活蹂躏过的我。
事情是这样的:上周五,人力资源部那位总是笑得像要推销保险的王经理,用最甜美的声音通知我,公司正在“结构优化”。我懂,就是我这个三十五岁的“结构”不够“优化”了。收拾东西时,我鬼使神差地抱起了那盆陪伴我五年的绿萝——好歹得有个见证者,证明我曾在这个格子间存在过。
失业回家的第一周,我进行了标准的悲伤五阶段:否认(“他们肯定会后悔的”)、愤怒(“那群瞎眼的混蛋”)、讨价还价(“要不我降薪20%?”)、抑郁(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数裂纹),以及最后的接受——接受方式是灌下了足以让肝脏举白旗的威士忌。
醉眼朦胧中,那盆绿萝在眼前晃来晃去。“你也饿了吧?”我含糊地说着,揪下几片叶子塞进嘴里,口感像失败的凉拌海带,带着泥土和绝望的味道。
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。
隔天醒来,除了头疼欲裂,一切正常。好吧,不算完全正常——我竟然对早餐毫无兴趣。连平时最爱的豆浆油条都引不起我的食欲。起初我以为只是宿醉后遗症,但一连三天,我除了喝水,什么都没吃,却丝毫不觉得饿。
展开剩余83%直到第五天,胃里突然传来一丝空虚感。我本能地走向厨房,却在路过阳台时被阳光照到。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片刻的阳光沐浴,竟让我瞬间恢复了饱足感!
“荒谬!”我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大喊,“这太荒谬了!”
经过半个月的实验,我确认了自己获得了一项超能力——光合作用。是的,像植物一样,靠阳光和水就能活。
去医院检查时,我委婉地描述了自己的症状:“医生,我不饿,晒太阳就饱了。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,开了全套检查单。结果出来,他盯着报告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各项指标正常,甚至比大多数同龄人还好。你确定不是心理作用?”
我确定不是。为了验证,回家后我强行吃下一碗泡面,结果五分钟后就全吐了出来。再次尝试吃饼干,同样的结果。
恐慌只持续了十分钟,然后我突然醒悟——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!
“我不需要吃饭了!”我在房间里转圈,差点撞翻那盆已经长出几片新叶的绿萝,“一辈子省下的饭钱得有多少?”
粗略计算一下:按每日三餐最低消费40元计算,一年就是14600元,假设我再活四十年,那就是584000元!近六十万!这还不算偶尔的聚餐、应酬、零食开销。而且,不用吃饭意味着不用花时间做饭、吃饭、刷碗,每天至少节省两小时!
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既然饿不死了,还工作干什么?我立刻终止了所有求职申请,退出了十几个招聘群。
第二天,我抱着那盆绿萝去了市中心公园,找了个阳光最好的长椅坐下。
“老兄,现在咱们是同类了。”我对绿萝说。它在新阳光下舒展叶片,似乎很满意这种发展。
公园管理员用怀疑的眼神看我,我对他灿烂一笑:“市民享受公共空间,不违法吧?”
他无言以对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开发出了一套“光合生活法”:早晨去公园晒太阳三小时,中午回家休息,下午再去图书馆阅读免费书籍——感谢公共图书馆,让我有免费精神食粮。
偶尔会遇到前同事,他们总是匆忙穿梭,手提电脑包,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。
“小李,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?”他们问。
我指指天空:“我为太阳工作。”
他们通常露出怜悯的表情,匆匆离开。我不解释,只是微笑。
一个月后,我发现自己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体重轻了十斤,而且——零花费生活!除了房租和水电,我几乎不花钱。
当然,这种生活方式引来了一些关注。社区大妈们把我列为重点观察对象,几次上门试图“介绍工作”或“介绍对象”。我礼貌地拒绝,心里暗笑:你们不懂,我已经跳出了这个循环。
最精彩的是与我父母的对话。
“儿子,找到新工作了吗?”
“不需要了,妈。”
“那房贷呢?”
“我把房子卖了,租了个更小的。”
“结婚呢?你都三十五了!”
“不需要婚姻,我一个人过得很好。”
“孩子总得要一个吧?”
“妈,我是植物人了,不会繁殖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,我意识到自己的双关语可能不太合适。
随着时间推移,我的光合作用能力越来越强。有一天,我发现自己甚至在阴天也能从微弱的光线中获取能量。那盆绿萝也长得异常茂盛,叶片油亮,仿佛我们之间建立了某种共生关系。
有趣的是,当我彻底摆脱了生存压力后,对物质的欲望也奇迹般地消失了。我不再关注新款手机、时尚衣物、各种高档消费等。我的生活简化到了极致:一间小屋,一盆绿植,几本书,和每天准时赴约的阳光。
有一天,公园里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人坐到我旁边。
“先生,能聊聊吗?我快要被工作压垮了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:“你知道人类最大的错觉是什么吗?就是认为我们必须按照某种既定方式生活——上学、工作、结婚、买房、生子、退休、死亡。就像轨道上的火车,不能偏离分毫。”
他若有所思。
“但如果轨道通往的是悬崖呢?”我继续说,“或者,如果你发现自己其实会长翅膀呢?”
我们聊了很久。我告诉他我的故事,他起初不相信,但看到我在阳光下确实毫无进食需求后,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可是,不工作,社会怎么运转?”他最后问。
“问题不在于工作与否,而在于是否被迫工作。”我回答,“当一个人为了基本生存不得不做自己厌恶的事情时,这是文明的耻辱。”
年轻人离开时,眼神已经不同。
当然,我的生活方式并非人人都能理解。社交媒体上有人称我为“流浪哲学家”,也有人骂我是“社会寄生虫”。我不在乎——当你不再需要他们的认可时,他们的意见也就无足轻重了。
有一天,我注意到公园里的植物似乎对我特别友好——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义上的友好。当我走过时,它们的叶片会微微转向我,花朵开得更加鲜艳。那盆绿萝现在已经长势惊人,我不得不为它换了个更大的花盆。
最神奇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后。我正在享受午后的阳光,一个小女孩跑过来,指着我惊呼:“妈妈,那个叔叔在发光!”
我低头一看,确实,我的皮肤在阳光下似乎泛着淡淡的绿色光泽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扎根在土地上,与周围的树木交谈,与风共舞,与雨嬉戏。醒来时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现在,我仍然每天去公园,带着我的绿萝。有人问我后悔吗?放弃所谓“正常”的生活。
我反问道:“当你可以靠光活着时,为什么还要为食物奔波?”
这不是逃避责任,而是重新定义什么是生活。在这个物质过剩、焦虑泛滥的时代,我意外地找到了最简单的生存之道。不需要迎合社会的期待,不需要追逐无穷的欲望,只需要——阳光和水分。
昨天,我又遇到了那位公园管理员。这次,他手里拿着一盆枯萎的小盆栽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办公室的植物都快死了,”他愁眉苦脸地说,“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我接过花盆,把手放在土壤上,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信号。几分钟后,植物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机。
管理员惊讶地看着我,眼神中混合着疑惑和敬畏。
我只是笑了笑,把盆栽还给他。
“明天把它带到阳光下来,”我说,“我们都需要在正确的地方才能茁壮成长。”
说完,我拿起我的绿萝,向着夕阳走去。
毕竟,明天的太阳还在等着我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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